又是一年碧桃春歸,嶺上萬畝桃園,目及之處,盡是如霞似火的桃花。然而,置身這如潮的花海,我仿佛又看到了你。
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,太陽正烈。明晃晃的光照在你的臉上,讓原本有些黝黑的皮膚居然變得明亮,汗水不可阻擋地沿著你臉的輪廓往下流。就是這樣一張略顯疲憊的臉,卻讓我想起了桃花。一朵有別于所有桃花的花。
你,不是萬畝桃林的桃花。那些花是輕飄的,夾雜著些許白的瓣和黃的蕊。一陣風過來,你擠著我,我攘了你。那些粉的花,白的瓣,和黃的蕊,春雨一般嬌滴滴地飄落。落在人的頭發上,那頭發就是香的。落在了人的身上,那身子就是香的。落在了人的腳畔,那路也都是香的了。
你,也不是雨幕中的桃花。那些花是柔弱的,承不住一滴雨的重量,稍有不快,就那么不講究地彎了花瓣。我貼著你,你粘著我,總有些狼狽的樣子。還有甚者,就那么悄無聲息地落了。落在了樹根旁,粉的花變成了褐的泥。落在了田埂上,白的瓣變成了褐的泥。落在了水溝里,黃的蕊也變成了褐的泥。
你,是一個遙遠的獨處,是一株獨自生長在黃土高原上的桃樹的桃花。你站在一方院子里,是用黃土砌出來的,一人高的圍墻圍出來的院子。可以站在院子里,看見院子外面的世界。你站在一口窯洞旁邊,是在黃土坡里用三把镢頭挖出來的窯洞。所以你更像一個衛士,守護著這口窯洞。當日頭照在黃土坡上的時候,也就照在了你的臉上。那臉是粉的,被明晃晃的光照得有些明亮,夾雜著從花瓣間隙里漏出來的黃色的土,一陣風過來,那風就成了活的,帶著笑。那笑聲乘著花瓣做成的小舟,一葉一葉的,你追著我,我伴著你,沿著光線的流向,飄進窯洞里,飄進院子里,也飄進了我的心里。
你,又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?在這漫山遍野的花海里,在這人流如織的熱鬧中,你可以隱匿其中,灼灼其華,巧笑倩兮;你也可以一枝獨秀,眉目含笑,顧盼生情。可你,在這碧水青天的溫柔鄉里,蓁蓁其葉,談笑春風,一派堅毅君子模樣。我知道,你不是桃花,是桃花的精魂,不然,為什么別人都對你視而不見,只有我看到了你。
沒有人能理解我把你看成一朵桃花的想法。實際上,連我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。但我卻被這個想法真實地感動了。如果一件事情取決于一系列的偶然,難道不正說明了它的非同尋常而且意味深長?某種意義上說,我甚至為自己能夠在蒼茫之間感受到這一絲心動的線索而感到雀躍。這樣一份令人心顫的動容,是春日熏風拂過桃花時,花朵如電流涌過般輕微的痙攣,是發絲對唇齒有意挑逗時展現出的無辜,是你經過我身邊時空氣中彌漫著的讓人迷醉的氣息。我想,我是醉了,醉倒在無盡撩撥的花香里,醉倒在意亂情迷的香氛里。
驀地,我開始擔心起來,擔心你會看穿我的想法。我生怕透過蛛絲馬跡,讓你發覺了我對你的心動。這種心動是隱秘的,是不欲人知的,甚至連你,也應該是不知道的。但我卻無法自已地、執拗地要把你看成一朵桃花,一朵開在黃土高原上的桃花,一朵在我心尖上綻放的桃花。
是的,就是那一眼,第一眼。太陽正烈。明晃晃的光照在你的臉上,讓原本有些黝黑的皮膚居然變得明亮,汗水不可阻擋地沿著你臉的輪廓往下流。就是這樣一張略顯疲憊的臉,卻讓我想起了桃花,一朵讓我心動的桃花。
明年,這里還會桃笑春風,你,會在嗎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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