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一世溫柔換一世情殤
“小柒，本想飲下醉酒消愁，哪曾想‘舉杯消愁愁更愁’了呢......”他苦笑著，舉起酒碗再次仰頭而灌，冰冷的酒打濕了他胸前的衣物，“她是高傲的相府千金了啊......”
他眼角流出兩行清淚，匍匐在桌上，雙肩顫抖著，一只手緊緊拽著酒壇，仿佛那是她纖細如玉的手一般......
屋外，似絮紛揚的雪花攜帶著孤寂、凄清籠罩覆蓋整個世界，微弱的燈光怎么也照不亮這漆黑、冷清的小屋......
他叫墨言卿，她叫洛青青，我是知道的，在我遇到他的那天起，他是不止一次對我說她呢......
“小柒，你可知當初我的鄰人是何人？”他每每說到此處，眸子里總會流露出溺人的溫柔，讓人不覺沉淪，他聲音夾帶著向往、期盼、愛慕，“她叫洛青青，她就如《詩經》中那般‘手如柔荑，膚如凝脂，領如蝤蠐，齒如瓠犀，螓首蛾眉，巧笑倩兮，美目盼兮’，美得不可方物.......”
他接著說:“小柒，我倆本是兩心相悅，但是，就在三月底，她被接走了......原來是那相府遺落民間的孤女，她本是相府夫人的千金，后因......罷了罷了，你一只狐又怎懂得了那些個名門里的爾虞我詐呢？”他不再對我說什么，嘆了口氣，便卷起那破舊不堪的書籍朗聲而起......
一日，云淡風輕，嬌陽明媚，天氣溫柔得仿佛戀人撫發一般，他帶著泛黃、破舊不堪的書籍來到郊外，當然他是帶上我了的。他敘說著每一件事，每一個景，甚至連讀書都是關于洛青青的......
“青青在時，我和她便在這桃林中定下的終身，瞧，灼灼的桃花開了呢，她可喜愛隨風而舞的花瓣雨，嬌艷欲滴的桃花兒體香，輕吟淺唱的小溪了，她說三月還要來這里采摘桃花釀酒的呢......”他出神的盯著紛揚的小精靈，任由它飄落肩頭，驀然間眸子里的溫情脈脈瞬間被孤寂取代，“現在我來了，她卻不在了......”
“桃之夭夭，灼灼其華......”他再次埋首書籍，朗聲誦讀，忽地，他停了下來，盯著書籍，目光渙散，我知道他想起了洛青青......他喃語著，“之子于歸，宜其室家......小柒，青青是否已嫁作他妻？”我并不能回答他什么，只是默默的蹭著他蔥白修長的手指，他目光匯聚，眼神里閃著自信的光芒，“青青說過等我娶她的......”
夜悄悄爬上天幕，夜空中一雙雙明亮的眸子撲閃撲閃的，皎月拋撒下一把銀粉，散在青綠的嫩芽上，飄在漆黑的夜空中，浮在輕聲淺唱的小溪上以及籠在他白色的長衫上，青絲染上一層薄霜......他捧著書籍，抬頭，喃語:“良辰美景，青青是否也在共享這嬋娟呢？”
后來的后來，他做了一件罪不可赦的壞事，也因此絕了洛青青和他的情絲。
因為上京趕考需要盤纏，平日里一心只讀圣賢書，兩耳不聞窗外事，把自己弄得兩袖清風，眼看著光陰荏苒而逝，不免焦急萬分，他四處奔波借盤纏，卻沒有人愿意，這我并不意外，畢竟他多次借錢還不上，自然沒人愿意掏出銀兩來.....他頹唐的坐在屋里，一口氣一口氣的嘆著:“小柒，我該如何才是？”他撫摸著我的頭，眸子里溢滿了濃愁......忽然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，驀然起身，拿出了一個很久很久的木盒子，上面沒有一絲灰塵，這就是他每日摩挲的盒子......我以為他會像以往一樣對著盒子訴說對洛青青的愛意，可這次他沒有。
他打開了盒子，里面的東西被一條繡花的雪白絲巾包著，他眼里閃著晶瑩的什么，他小心翼翼的將東西拿出盒子，猶豫了良久，他終于一層一層的揭開絲巾......
屋外，皎月隱藏在烏云之中，星星黯淡了，變得稀稀疏疏，風變得不再溫柔，仿佛有人觸到了它的禁忌，樹枝被風摧殘著，發出一陣陣呻吟聲，痛苦不堪，狂風肆虐著，席卷著整個大地......
屋里燈光幽暗，氣氛陰沉，在揭最后一層時，他猶豫了:“小柒，她是否會原諒我？”
我莫名其妙的看著他，瞬間明白他的心思了......他要......
他一咬牙，揭開了最后一層絲巾——里面是一個玉佩，一個通體幽綠的玉佩，半透明，有幾分朦朧的感覺，看不透卻似看得透，幽綠純潔得不摻一絲雜質，清澈得猶如孩童的雙眸，玉佩背面刻上著三個字——洛青青！他摩挲著玉佩，臉上密布著愁容、歉意......
翌日，桌上的那袋銀兩仿佛灼燙的烙鐵，它就靜靜的在那兒躺著.....發出灼熱的溫度.....他靜靜的看著已空的木盒，木盒里盛滿的是孤凄、冷清，我看得出來他心里萬般不是滋味，他連和她之間唯一的誓言都給賣了.....
一夜輾轉，他雙眸浮腫，踏上了進京趕考之路......
后來我記得他中了舉人，許多不曾見過的人陪著惡心的笑臉，虛偽的寒暄著，我知道他也不喜歡，他甚至厭惡，可是為了洛青青，他變成了他最厭惡的那種人.....
后來他也曾去尋回那塊玉佩，可那玉佩仿佛蒸發了一般......再也找不到，據掌柜的說是一個穿著華麗的小姐買走的.....
自此，他再也沒有去尋找玉佩的蹤跡，就去了洛府提親......這一段我永遠也不可能忘記......
“墨老爺這般小女承受不起！”丞相洛政揚吹著胡子瞪著眼，一臉的不待見。
“丞相大人可否讓青青見我一面？”墨言卿的話語謙卑至極。
“還請墨老爺自重的好，小女未嫁這般可叫人誤會了！”洛政揚有幾分薄怒。
“丞相大人應是知曉，青青與我早已定下終身......”墨言卿似有幾分急切，也不管這樣會帶來怎樣的后果。
“爹，讓女兒和墨老爺談談吧......”洛青青看起來有幾分憔悴，不過真如墨言卿所說一般貌若天仙，清秀的五官施著淡妝，玲瓏小巧的鼻梁，櫻紅的薄唇，尤其是那雙眸子，媚而不妖，一襲素潔的白衣襯得她有幾分仙氣，髻間華盛隨著她的款款而來舞動著......
洛政揚哼了一聲就甩袖離開了，墨言卿眼眸中難以抑制的情感噴涌而出，驚艷、思念、愛慕、痛苦混為一體。
“啪！”
“青青......”墨言卿一臉不敢置信。
洛青青淚眼婆娑，聲線顫抖著:“墨言卿，你看這是什么？”緩緩從懷里掏出了那枚玉佩，玉佩已經碎了一角，幽綠的光黯淡了許多，就像受傷的小精靈奄奄一息......
“青青你聽我解釋......”墨言卿急了，拉住洛青青慌張的說。
“不用解釋了，你寧愿賣了我們的誓言，也不愿意寫信給我借盤纏，你把我洛青青的感情當成了什么？”洛青青聲嘶力竭，甩開了墨言卿的手，“你曾說過哪怕是天塌了也不會賣掉它，你騙我！”
“青青！”
“墨老爺請吧！”墨言卿被趕出了洛府，顏面盡失......
后來，因為洛政揚的一再打壓讓他不得不離了官職，回到了以前的舊屋，就出現了他日日夜夜醉酒的樣子，后來因為鄰人相勸，開始了另一番生活......
自此他不再碰書籍，而是以賣藥材維生。
可是一次在上山尋藥材時，不甚落下懸崖失了憶。不過幸運的是就像許多故事里那樣，他邂逅了一位素凈、文雅的姑娘，姑娘叫初雪，她對他無微不至，后來漸漸的兩人相愛，我原以為這是很好的結局了，可是后來墨言卿親手碾碎了這一切！
成親那天，有很多人來觀禮，畢竟初雪是個善良惹人憐愛的姑娘，平日里自家采的茶、藥材、野菜等等也會分享給村里人，誰家有什么困難也會尋求初雪的幫助，村里愛慕初雪的人也不少，可現在初雪就要出嫁了，這讓村里人傷感不已。
喜慶的炮竹聲不絕于耳，鐘鼓的喜慶聲綿綿不斷，雖無十里紅妝，可這也讓許多人沉浸在喜悅之中，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那樣的事......
“一拜天地！”村民們臉上布滿了喜悅，喧鬧聲更加熱烈！
“二拜高堂！”這使氣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！喧鬧聲、炮竹聲、起哄聲綿綿不絕！
“夫妻......”
“等一下！”就在這喧鬧聲和禮官的宣判聲中，新郎打斷了成親禮......
所有人都不解的盯著他，目光讓他難以承受，所有人等他的解釋，他卻愣愣的不說半句話，大家開始竊竊私語.....
初雪蓋頭沒揭，但我也看得出她的怔愣，她雙肩微顫，就那么站著沒有動.....
“抱歉！”墨言卿鞠了一躬然后沖出了人群，把所有的人都甩在了身后，一走了之！
我不知道后來發生了什么，總之我去追墨言卿之前所有的人都謾罵著墨言卿......
我追上了墨言卿，他怔愣的看著這個地方:“小柒，我這樣是否是錯的？”我不能回答他什么，他又接著說，“初雪不是青青......她不是青青！”他眸子里充滿著血絲，額上青筋暴起，他很憤怒！
“是你一直把初雪當做你嘴里的那個青青的！”一個清瘦、俊朗的男生冷冷的說道，他是初雪的追求者之一林言風，對于初雪他是疼到骨子里去的，現在聽到墨言卿把罪過全部推給初雪這讓他十分生氣。
“初雪就是個賤人！我叫青青的時候她為何要應和？”墨言卿口出惡言，在他眼中初雪就是個想要取代洛青青的第三者！
“墨言卿！”林言風一把抓住墨言卿的衣領，一拳揮在墨言卿的臉上。
兩個人扭打在了一起，等村民趕到的時候，兩人均已鼻青臉腫，誰也不愿意松手......
“初雪就是個賤人！”墨言卿依舊謾罵著初雪。
初雪一身血紅嫁衣，誰也無法知道當初雪聽到自己心愛的人這么謾罵自己的心痛，她慘白的臉色就連胭脂也無法遮掩，林言風出拳更猛，直到村民上前阻止才沒把墨言卿打死......
初雪站的那個地摔碎的不止是那一顆顆淚珠，還有那顆鮮紅的心！
初雪從那以后再也沒有出現在我的視線里，她留下永遠只有那一個決絕、孤凄的背影......
墨言卿被趕出了村子，所有的人不再歡迎他，甚至只要墨言卿敢再踏進村子一步直接亂棍打死.....墨言卿沒有任何留戀，他說他對這個地方充滿了恨意！
他回到了以前的舊屋，屋里布滿了灰塵，結了蛛網，一開門塵土飛揚，滿目是四壁的殘垣......
可是墨言卿沒有收拾屋子，而是簡單的收拾了行李帶著我再次去了京城.....我知道他是要找洛青青......
到了京城，卻見洛府的管家正在張羅著布置洛府，那大紅綢緞，大紅燈籠，大紅的剪紙刺痛了墨言卿，他拼命的往洛府闖:“我要見洛三小姐洛青青！”
王府里的丫頭、小廝嘲諷的議論著，那日的顏面掃地，所有人都記之心頭，即使是新來的也有舊人重述，可這些墨言卿卻置之度外，毫不在意.....
“墨言卿，你好大的膽子！竟敢擅闖丞相府！”洛政揚怒氣橫生，今日是他三女兒出嫁之日，偏偏招上這等晦氣！
“丞相大人讓我見見青青吧！”墨言卿沒有了絲毫尊嚴匍匐在地，哀求著洛政揚。
“滾！來人把他扔出去！”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，洛政揚似乎感覺有損面子，直接讓人把墨言卿扔出了洛府。
自始至終他都沒有見到洛青青，因為為了防止他去搗亂婚禮，直接把他鎖在了柴房里，無論他怎樣聲嘶力竭的叫喊都沒有人理會他......
他被放了出來，洛青青也已成他人之妻，他甚至不知道洛青青嫁與誰，后來從別人嘴里知曉，原來是當今太子......
他再也無地自容，回到了家鄉，回到了小破屋......他一日一日的頹廢著，青碴滿臉橫生，就似一具行尸走肉，他想起了初雪的溫柔、體貼、善良......
他喝醉酒時想著初雪，嘴里念的也是初雪，他說他要去找初雪，可是每次都醉暈在院子里.....
終于有一天他成功的到了初雪所在的村子，村民們遠遠的就看見他了，然后一臉戒備，包括恨意都顯現在臉上.....
只要他敢靠近就打死他......
我知道了，在村民們的爭吵中，我知道了，初雪嫁給了林言風......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，墨言卿不再與村民爭論，他知道他一無所有了，他失去了洛青青，失去了初雪，失去了尊嚴、失去了前途、失去了所有愛他的人......
他迷茫著，雙眼無神，真正的成了行尸走肉......
我知道他失去了生的希望，在他的世界里已經蒙上了一層灰暗......翌日，他自殺了，他的血染紅了曾經與洛青青相許終身的桃林......
【作者的話】我希望有人能懂這個故事......
（文/嵐凨）
作者：嵐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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